《未竟之路》﹕躁動背後,走向希望抑或絕望?— 明報星期日生活

很多謝 蘇花 @ 讀女心經的訪問。刊於明報 21/2/2016。網上版可見 http://bit.ly/1QpujtI

「這是傘後一齣最誠實的紀錄片。片中主角馮敬恩(Billy)和許彤(Popsy)對時事取態傾向本土,但本土又是否只得一種面相?他們的各種行動,又是否於建制內外面對一樣的矛盾?導演們給他們、也給我們打開一扇可以覷見單純本相的天窗,用學生的角度,去看由學生而起的運動,為香港開展了一條怎樣的路。」

 

【明報專訊】林子穎(Nora)、黃頌朗(Samuel)兩位導演來自港大,當時仍是學生的他們,拍攝紀錄片《未竟之路》的初衷旨在記錄2014年大專罷課,及後意料之外的926衝公民廣場、928的催淚彈、79日佔領,再到政改奸有奸輸,誠如影片自述,香港的未來,仍未知所結。

這是傘後一齣最誠實的紀錄片。片中主角馮敬恩(Billy)和許彤(Popsy)對時事取態傾向本土,但本土又是否只得一種面相?他們的各種行動,又是否於建制內外面對一樣的矛盾?導演們給他們、也給我們打開一扇可以覷見單純本相的天窗,用學生的角度,去看由學生而起的運動,為香港開展了一條怎樣的路。

片,為誰而拍?為什麼拍?

這個導演組合非常有趣,Nora是校園記者,自言若不是拍攝,她一定是站在最前線的行動者,而Samuel自嘲自己是「阻膠」,因為「你睇我上前線,一定係跑得慢累街坊又畀人第一個捉到嘅人,咁其實一個行動係需要唔同嘅人去配合,各人做好自己擅長嘅,去做多一啲就得。」

Samuel 的家人有出席獨立電影節的放映,但Nora的家人是「藍絲」,放映當日並不在場。「點解兩個心靈上相差咁多嘅人,純粹因為我哋响同一屋簷下,同一間屋一齊冲涼、屙屎、瞓覺,於是就講到好深愛對方?」這是Popsy在片中向家人自白去了旺角佔領區,大吵一場後的價值反思。主流媒體鏡頭下見不到的日常價值對壘,不也是香港人撕裂的寫照嗎?高叫真‧香港人,同熱愛這片土地的我們,如何走出同溫層,聽聽即使是你反對的人,是從何積壓這真實的忿怒。Nora,你拍這片不也是為打開這種溝通嗎?何不說服父母不帶偏見先看看這一代的真相?「我勸佢唔好買飛,因為怕佢Q&A嗰時舉手鬧Billy。我信Popsy在片中所講,有啲人你係改變唔到,但我想用最忠實嘅紀錄去砌返件事。你見條片其實係想講多啲之後大家嘅變化。之後呢?我哋仲搵緊答案。」

「膠」與「勇」中間,需要什麼?

大家都懇切地求變,或者,在運動後的不安躁動中更覺得要求變。「我不覺得運動完結等如失敗,所以更要多角度反思其後,因為我哋仲要行落去」Samuel說,「用藝術形式去打開多一個表達這個事件的形式,或者有些人覺得好『左膠』,但咪各有各做囉,若果大家目標一致,點解要標籤對方?而家你見到嘅係大家忘記咗目標,就針住手法去不停攻擊對方,令到溝通有問題,其實係令人對政權失焦嘅偏見。」Nora補充,「好似戴耀廷咁,可能好膠,但要多啲人一齊做一件事,真係需要一啲低啲門檻嘅方法,佢嗰套真係令到有啲阿公阿婆走咗出嚟。我落咗場揸住部機都無可能拎磚頭,藝術創作同行動之間會有取捨,但要達到目標,有好多可能性。我見到有時有時啲左膠落場,另一班人走去?,?到佢哋走,咁好無謂,咪各有各做囉,唔駛阻止人。」說到底,就是和而不同的尊重,還有溝通。

勇是什麼?在校委風波中我們見到的Billy,與片中的他截然不同,你可以看到那個與家姐感情很好的大男孩,今日很勇地公開校委對話,只為公義;Popsy去年12月往英國,以學生代表身分出席國會外交事務委員會就中國有否於香港履行《中英聯合聲明》聽證會,卻被高登仔狂鬧是和理非非;佔旺時她剪開警方封鎖線的膠紙,卻沒有人真的去衝。在未竟之業還未成就之時,最勇的,是頂住過於喧囂浮泛的爭吵,默默把一件件對的小事繼續做下去。

你們覺得香港的出路是?「真普選」,Nora答得斬釘截鐵。但沒有停止人民鬥人民的民粹局面,不怕變成利比亞那種更差的暴民政治嗎?「所以我諗多一陣」,Samuel接着說「我本想答民主,但諗真啲,我會話,我哋需要Make Sense嘅嘢。民主係Make Sense嘅,或者係我認知內合邏輯嘅嘢,例如忠於普世價值。我哋追求嘅應該係合理合邏輯嘅嘢,你睇到而家有好多荒謬事,其實要用理性解決。」

未竟之路不止一條

兩位導演用Robert Frost的詩The Road Not Taken中譯為名,影片亦以詩的最後三句作結「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仔細觀察紀錄片中兩位主角的變化,初一後,又再細看香港的變化,我想用北島的《一切》寄語掙扎在這個時代的我們﹕一切希望都帶着註釋/一切信仰都帶着呻吟/一切爆發都有片刻的寧靜/一切死亡都有冗長的回聲。

人,應該活在希望之中。玉石俱焚是種過分浪漫的絕望。對抗暴政,是一場漫長的戰爭,如何活出正向的轉機是時代給我們不可逃避的重擔。香港的未竟之路是走向革新抑或滅絕,全在當下我們一念之間。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因為未來,是我們無法不去面對的自己。

《未竟之路》放映會

香港大學通識教育部主辦

日期:二月二十四日(星期三)

時間:晚上七時

地點:香港大學黃麗松講堂

登記方法:gened.hku.hk/newsevents/detail?id=496

逢時書室辦

日期:二月二十八日(星期日)

時間:晚上七時

地點:牛頭角大業街鴻盛工業大廈七樓

入場費:五十元

特別嘉賓:《未竟之路》主角馮敬恩、許彤

登記方法:Inbox逢時書室Facebook 專頁作實登記www.facebook.com/timingbookstore/

後記:我所認識的黃台仰、梁天琦、楊岳橋

寫這段,是因為在這未竟之路上,新東補選激發種種網上網下的再分裂。

毛記分獎禮,本土民主前線(本民前)在沙田大會堂對出直播,那是我第一次見黃台仰本人。他其實很精靈,會安撫因技術問題看着黑幕近一小時的400名觀眾、會去買零食分派給他們、會「自膠」與眾同樂。他是一個有charm的青年。

去年12月30日,正式報名出選前,調景嶺地鐵站外,梁天琦開始做街頭演說。那是沒有青年新政插手的街站,只有他和他身後幾枝本民前的直幡。當場有一位中年婦人極憤怒指罵他,整整二十分鐘,梁天琦沒有黑面、沒有反罵、沒有暗諷取笑,而是耐心地向她解說制度不公下,幾代香港人共同承受的惡况。我問他,一日有幾多人問候他老母,他說﹕睇情况啦,不過頂得住嘅。

2014年7月2日清晨,三位朋友由遮打道被拉去黃竹坑,都是楊岳橋在警署支援他們。今年初二凌晨,記者朋友見到楊岳橋在旺角警署,半夜三點我傳信給他,早上五點多收到回信﹕已回家,一切安好。我問他,咁唔錫身唔怕畀人做你咩?他說:喂我11年做到而家喇喎,唔係縮吓嘛?

都是懇切追求改變的人,從來不需要你死我活,也許,不認同也不把對方往死裏打,已能互相成就對方。這是我親眼見過他們三人的善良。願他們不要忘記那刻、那一個自己,也希望這份善良,能帶領他們走下去。

(新東補選參選人還包括獨立梁思豪、獨立方國珊、無黨派劉志成、新思維黃成智、以及民建聯周浩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