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下獨立電影備忘 》— 號外雜誌

號外雜誌二月號,《地厚天高》兩位監製 Vincent 和 Peter 接受專訪,分享為電影尋找場地的困難以及新的資金模式:

節錄如下:

回溯香港獨立紀錄片,放映渠道一直欠奉。過去本地對紀錄片的定義大多維持在電視新聞節目的想像。從 80 年代以降,始出現一定數量的獨立紀錄片作品(過去亦有零散的獨立紀錄片作品,好像羅卡在 1971 年拍攝本地保釣運動的 《釣魚台戰歌》,但尚未形成風氣),放映場域不一,只能流散各處。90 年代,隨著技術門檻下降,獨立紀錄片數量增 加,形式多元。加上同樣成立於 1995 年的「IFVA 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比賽」與香港藝術發展局(ADC)的出現, 分別在展示平台與資金援助上填補了尚未發展的制度,氣氛煥然一新,獨立紀錄片的生態漸成雛型。後來更出現了舉 辦華語紀錄片影展與工作坊的「采風」、參與發行獨立紀錄片的 CNEX 等。如此熱鬧景況,為原來處身邊緣的獨立紀錄片揚起一面鮮明的旗幟,沸沸揚揚,展示香港複雜的面向。不過,故事述說下去,仍是一片光明嗎?

場地難覓:《十年》分界線

時間跳至 2015 年,一部作品平地一聲 雷,敲響了大眾對獨立電影的關注,也觸 發了主流 /獨立更壁壘分明的界線。這部 作品是《十年》。《十年》不僅在內容上大 膽挑戰現實,更在電影系統上創下奇蹟。 先是在多間主流影院放映,逐漸掀起話 題,及後更於香港電影金像獎上獲得了該 年度的最佳電影。尤像一場獨立的革命 與起義,爾後的代價,便是風聲鶴唳的 局面。 崔允信多年來作為獨立電影導演與影意志 藝術總監,也理解乏善可陳的現實條件, 但仍對《十年》往後的狀態感到不解。他 直言:「其實《十年》後大家都知道狀況 變成怎樣。他們獲金像獎後所有問題都浮 上面了,怎會一套電影獲得金像獎後,電 影工業上的投資者會走出來說三道四。其 中一些人甚至是開辦戲院的,這件事本 來就好奇怪。當時的香港電影票房一直下 滑,但《十年》卻在節節上升。它一直滿座,但院線卻最多上映一星期。那種票房 收益,要是可以繼續做,是過千萬票房的 電影,能有幾十倍的回報。」 他猜測當時的情況:「戲院老闆平常不會 跟員工溝通。而大家還在用一套方針是, 這套戲票房好,便會排期上映,而老闆亦 不會事先告訴你,哪套可以上,哪套不。 但排期後,老闆喊停就停了。經此一役大 家都知道有些作品會有這種情況。當然你 不會真正知道背後的運作如何,但大家都 會不想再煩了。沒有人再敢去開始做這件 事。但我更想不到的,是很多場地連供予 租場也不敢。」

首當其衝的是雨傘紀錄片《亂世備忘》。 崔說,他們為電影四處尋找放映的戲院, 但政治色彩如此強烈的作品,自是無法找 到任何商業影院願意放映,命運早被寫 就。最終他們找到了位於筲箕灣的新影 院 L CINEMA 放映寥寥數場,在主流系 統中扳回一局,攻佔一席位。《亂世備忘》 尚算溫和,但《地厚天高》的主人翁是本土派年輕領袖梁天琦,面對進一步的放映 困境。可以說,《十年》如潘朵拉盒子, 燃起了我城的恐懼,一發不可收拾。崔亦 以去年另一部有關六七暴動的獨立紀錄片《消失的檔案》作例:「以當時的聲勢理應 各間戲院也想上映,尤其以現時的環境, 誰不想做生意。然而《消失的檔案》也迫於無奈一直要找其他場地。最近《地厚天高》讓我們更明白如此情況,不過我還是 想再試,我們接觸過的一些人也很老實地 跟我們說不能上映。」

新的資金模式:藝術收藏般的投資

場地是獨立紀錄片當下面對的最大障礙, 但回到基本步,一部作品的生成已然困難 重重。現存機制如藝發局或各種資金各有 條件限制,我們能如何找到新的出路?商 人出身的任硯聰,他在《亂世備忘》中 投放資金,首次擔任監製一角。他首次 接觸獨立紀錄片也是源於影意志:「幾年 前看影意志的『七導八部短片選』。最後 一天放映陳梓桓的前作,他曾拍攝兩套 MOCKUMENTARY(『偽紀錄片』)《香 港人不知道的》及《作為雨水:表象及意 志》。我覺得十分好看,放映完畢便向他 告訴我的想法,問他當下有沒有進行中的 計劃。VINCENT(崔允信)聽見後告訴我《亂世備忘》這個計劃,我也感興趣,便 繼續傾談下去。這就是我如何開始進入獨 立發行的行列。」 影意志一直持續嘗試各種集資方式,從七 年前開始為短片集資,開展「華人民間電 影集資計劃」,為獨立電影向大眾籌款。 資金的開放讓作品能從封閉的制度中掙 脫,而《亂世備忘》亦是首部影意志參與 製作的作品。其資金源於 ADC 資助舉辦 的工作坊,他們打算繼續從集資的方向製 作短片,卻遇上雨傘運動。當時許多人拍 下片段,卻很抑鬱,誰都不想將片段剪接 成作品,不想面對。因此他們讓工作坊集 合這些拍攝者,把片段剪輯成完整作品。

如是有了《亂世備忘》。「本來以為會有更 多作品出來,不過能出了一部《亂世備 忘》也很好。用上工作坊原來的資金, 再加上 PETER(任硯聰)的資金來做後 期,算是第一套我們真正參與製作過程的 作品。」 聽到如此故事,不禁好奇為何任硯聰會義 無反顧地投資獨立電影?他甚至想成為示 範作用:「我想做到一種『樣辦』,既然獨 立電影所需的資金並非很多,而我們要是 當這種是投資品,能短期透過票房獲利的 話,可以給我喜歡電影的、負擔得起這筆 資金的朋友看到,其實是建立類似收藏家 的觀念。就像支持一位新晉藝術家的作 品,在他將來可能會有更好的發展之前, 你可以在他起步之時給予幫助。起碼在經 濟上的支援,也是值得的。」

《亂世備忘》的成功,也讓任硯聰持續。他 看過《未景之路》後接觸林子穎,最終也 在資金上協助她完成新作《地厚天高》。 他的視野更超出香港,最近協助一位在山 形國際紀錄片影展認識的韓國年輕導演。
「藉着《亂世備忘》的機會,跟梓桓參加 影展,認識了一些導演,對我而言是很大 得著,令我想繼續做獨立電影。我並不是 太關注收入。像剛才說,我抱持的是收藏 家觀念,如果對方是一個有才華的導演, 我已十分有興趣參與。」作為投資者,他 盡量讓導演擁有更多的創作自由。也在資 金以外思考如何幫助到導演走下一步。

「我仍處於起步點,經驗只源自之前的兩部作品。學習時發現,其實我不太熟悉 工業上的事情,雖然擔起監製的名號, 好像是工業模式的想法。但若在獨立電 影上,並非每部作品都有監製或影意志 的支援;所以其實有很多角色可以做, 甚至是情緒輔導。他們有時會問為何我 會對他們那些電影有興趣,如果純粹在 金錢上資助,不干預創作,未必可以容 易地一拍即合。所以還有很多技巧能學 習,才能真正可以幫到一套戲。我還在 探索有什麼可以幫助,一起去走影展是 否方法呢?跟一些投資者聊天是不是可 以幫忙呢?我認識不同的人,是不是又可以聯繫他們一起合作?這些都是我在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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