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輕政治力量 林子穎《地厚天高》 — 號外雜誌

《地厚天高》導演林子穎接受號外雜誌,分享製作電影的心得。

在梁天琦暴動罪開審之際,關於他的紀錄片 《地厚天高》放映近兩個月,已獲電影評論學 會頒為推薦電影,更一度入圍最佳電影最後五 強。在持續爭取放映渠道的同時,幾乎每次開 售,戲票都在短時間內搶購一空。身為導演, 林子穎只感到十分諷刺和內疚。她執導至今的 三部作品,由《旺角黑夜》、《未竟之路》到《地 厚天高》,均由雨傘運動延伸。由事態發展到 人物的個人內在成長,林子穎最後把一直被符 號化的政治人物,還原為一個經歷成長的年輕 人。她與故事中的人物彷彿一起經歷過共同的 路程,如今各人的走向卻大相徑庭。作品的意 義,已不在於當初的動機、政治的發展,反倒 是給予這股政治力量,在成長中的啟悟與反思。

時勢使然的局面

作品最大的爭議是說電影去政治化。但先 不討論是否去政治化,爭議倒是提醒了, 在政治運動的討論中,去人性化的常態。 在制造論述、疏理脈絡、總結現象等常見 的政治討論之外,政治領袖的個人意志付 諸運動,往往在理念與行動中隱沒個人的 軟弱與掙扎。《地厚天高》中梁天琦的心 路歷程,在同代導演林子穎的鏡頭下前所 未有地坦露,沒有依從政治行動的脈絡敘 事,卻依從主體的心理起伏去呈現。作品 有趣的是橫跨了新力量迅速崛起,到被打 擊得體無完膚的過程,於是《地厚天高》 展現出同代年輕人在時勢使然下憤起反抗 的處境,從政治領袖身上發掘出一種時代 的普遍性。 在運動爆發的前後,世代交替的聲音爭持 不下。林子穎三部作品,均從運動中的激 進派出發,到《地厚天高》中的梁天琦, 撇開理念的探索,走進個人幽微的內在, 卻是更純粹的角度,發掘新一代抗爭者身 上共同成長的聲音。在去英雄化的梁天琦 身上坦露出同代的共鳴,在路線之爭以 外,重新勾起雨傘時期的凝聚感。

同代感染力

香港大學文學院畢業的林子穎曾任職校園 電視新聞部總監。拍攝題材一直是順水推 舟,「我自小喜歡電影,但開始有機會接 觸影像拍攝是由做新聞開始,因而順理 成章由政治題材出發。」拍過六四、七一 後,她有感新聞報道不足以盛載採訪過程 中對自身感受到的衝擊,從而開始嘗試自 己拍攝紀錄片。2014 罷課開始、經歷傘 運前後,由工作需要出發開始執導,後來 師兄邀約拍攝罷課,紀錄下馮敬恩等年輕 一代的聲音。對林子穎而言,她並沒有拍 攝對象的前設,只是從生活上接觸到的圈
子出發。因此她與拍攝對象的關係不盡然 從他者的角度出發,「不止他們政治上的 想法,他們對社會、對上一輩的不滿、對 自己未來,對我而言,其實正是我們那階 層的想法。我接觸的有點算是同溫層。」 直至受梁天琦的造勢晚會觸動,她決定要 拍關於他的作品。在拍攝過程中她漸漸發 覺,希望走近人性化人物為主線的路向, 她感到在這個階段不再想從政治議題上討 論事件。「電影中觸及了很多其他主題, 深深觸動我的也不少,但拍攝過程中最觸 動我的是快樂和純真。當世界變得黑暗, 隨我們成長,我會更意識到自己正在失去 的東西。」 拍攝梁天琦時林子穎正準備畢業,她感到 自己某程度上就要走他走過的路。她眼看 梁天琦正在做他曾經以為夢想中的事,但 其實並沒有很快樂。她對自己甚或身邊人 所失去的快樂更為關注。她相信其實《地 厚天高》的議題其實更普世。

扭曲市場 舉步為艱

「20 多年前其實香港有經歷過,很多人 關心回歸或六四等政治議題,也會在主流 中看見它們的蹤影,這種市場運作才健 康。」然而今天很多人關注香港前途時, 這類題材的作品卻因政治原因找不到投資 者和放映場地,她感到其實十分扭曲。
「其實好不甘心,不敢說作品很完美,但 明明從觀眾的熱烈反應上,看到很多人喜 歡。會覺得它其實值得更多。」 對於這位新晉獨立電影導演而言,不錯的 成績,並沒有為她打下強心針。如她作品 中的梁天琦,在艱難的困境中,只能繼續 探索其中的可能性「我想我拍下一套作品 時,會更少去想發行和商業上的考慮。但 我同時希望作品可以更容易接觸觀眾,不 需要再走這麼困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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